諸位信鴿讀書會的朋友們好: 

《L'empire des signes》將進入第三周的討論。 

經歷了兩個Molière的劇本,一篇Sade的論文,及前一本Barthes的經典之著《Mythologies》的討論,我們的讀書會不僅發展出了它自己的團體動態(dynamique),更在「延展式閱讀」的精神下往深處與廣度開拓;我們可以在討論進行的過程中觀察到發言的多種面向與意見的辯論,也看到對於之前閱讀書籍的思考與對照,更因為各自的經驗與理解對文本發生的詮釋使得原是極為孤寂的閱讀成為眾人思辨的對話。這些種種,放在這個讀書會的組成現實之下:自動自發,為喜愛閱讀而生,極為寬鬆的參與條件......尤其顯得難能可貴與叫人喜悅。 

當然,我們的讀書會亦有其限制:隔周每次兩個半小時的聚會,對於15位以上的參與成員,來討論每次聚會的內容,實在是意猶未盡的。現實上,基於每位成員日常生活與工作的忙碌,目前的進行方式,頻率與每期的長度,也許已經是最大公約數。而如同我所強調的「讀書會的dynamique」,我們還是可以隨時討論讀書會的方法,就最多成員的期待進行調整。然而,在現下的條件,我相信尚有可以讓讀書會更為豐富的方法值得發展。比方說:在聚會之外,以書寫進行的討論! 

如果說前述的部分大家可以看到我作為原始發起人的一些感想。以下的部分,是我作為讀書會的一個普通成員的拋磚引玉,期待大家的回應。 

在《L'empire des signes》經過兩次的討論之後,我一直在思考兩個問題。

1. 何以在閱讀Mythologies時,我們不會去懷疑「Barthes到底懂不懂法國,是不是一個不帶偏見的觀察者?」但是在閱讀《L'empire des signes》時,不時的聽到「Barthes到底懂不懂日本,是不是一個不帶偏見的觀察者?」的質問?

2. 當以Barthes的著作做為讀書會的文本而進行討論時,我們是否試著讓Barthes生靈活現的參與在我們的討論當中?也就是,我們是否在足夠的努力不去曲解,斷章取義或以偏概全之後,才就Barthes的意見提出我們的意見? 

對於前者,我的意見是:如果因為Barthes是法國人,甚至因為我們直覺上自認對同屬亞洲的日本較具了解而懷疑Barthes對日本的感受與觀察,卻又對他書寫的法國只覺驚艷,那會出現兩個盲點。其一是,Barthes的著作在法國受到重視,不正是因為他發人所未言的去解讀法國生活中的現象而勾勒出其背後隱藏的現實 – 那在mythologies裡他開宗明義要揭露的「小布爾喬亞」意識形態;而這發人所未言,難道不會對部分執不同觀點的法國人帶來「他不懂,胡謅法國」的質疑?或者,即便是對於那些在閱讀Barthes而感受到耳目一新的法國人而言,這種超越表象而有所發現驚喜,難道也是一種異國風情? 

在Mythologies最後一部分,「Le mythe, aujourd'hui」所做的理論闡釋,不正是在夫子自道的說明他的方法:在將人們慣於理所當然地認知的現象或價值當作他的理論中的「signes」來閱讀時,本已跳出約定俗成或直觀式的了解,跳出行動者自己付予的說明,而將現象或價值先中性化以後,再重新的給予現象或價值上的意義,勾勒出那個社會裡潛藏的邏輯。而如果這個方法在法國可行,為何在日本不可行? 

其次,因為Barthes是法國人而對其就日本所發生的思索,用個較重的字眼說,懷疑其具有種族中心式(ethnocentrique)的偏見;如此忽略前述他在思辯方法上的獨特所產生的質疑,尤其因為我們直覺上自認對同屬亞洲的日本之種種的直觀理由較具了解,哪也許具有種族中心式(ethnocentrique)的偏見的,反倒是我們自己。 

至於第二個問題,我的意見是,對於讀書會所選的文本,我們的討論不應只是由「作者說了甚麼」開始,而是要能夠從「作者是怎麼想的」來提出觀點與討論。當然,這是一個理想,因為本來,理解「作者是怎麼想的」,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這是一個在閱讀上需要提醒的努力:因為如果我們提出的質問,事實上是作者在上下文中已經做了回答的,那麼這樣的質問就對作者既是不敬也不公平的了。事實上,讀書會的理想是每個參與者都對「作者說了甚麼」有全面式的理解;但在這個第一層的閱讀之外,還有第二層的閱讀:「作者是怎麼想的」。若非如此,我們無法發生一個閱讀上的驚喜,也就是我們在腦袋裡鮮活的與作者對話,跳到第三層,就是會思考的我與會思考的作者宛若面對面的交換彼此意見的異同,其難處,是我們也能為作者回答他在文本中沒有回答的問題。 

前面的描述,當然,是基於我對「閱讀」,尤其是思想式的書寫之「閱讀」,自己勵行的方法;是很個人與主觀的。但是在「讀書會的理想」的這個層面上,因為「作者是怎麼想的」會是一個每個人都可能有各自的觀點的部分,也正是讀書會開始能夠有趣的條件。因為如此一來,這些討論才會真正的跳出自己在家看書的限制,而豐富閱讀的角度與樂趣,也在這過程中更讓作者可能的思路浮現。 

以上是我的一些看法,如前所述,每次兩個半小時的聚會常會有難以盡言的遺憾,希望能利用書寫這個方式延續討論。此為拋磚引玉之舉,但更期待聽到諸位對這些內容的批評與意見。 

最後再提兩個針對我提出之問題的「延展式閱讀」的建議,做為下期選書的參考。

* Claude Lévi-Strauss, Jean Jacques Rousseau, Fondateur des sciences de l’Homme, in Anthropologie Structurale Deux

* R. Barthes, Roland Barthes par Roland Barthes 

前者是因為關於「如何由認識他而認識我」的討論。後者是看Barthes如何由最普通的自報生平,藉由其方法,來叫人耳目一新。 

謝謝 

坤墉

lepigeonnier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lepigeonnier
  • 謝謝坤墉的分享。

    我很喜歡法文 regard 這個字。不同於constat、interpretation或jugement,是一個更帶有跳脫意味及創造性的產出。
    每個人依自己的背景、經驗、知識累積、習慣等等,會有不同的觀看方式。
    閱讀他人的觀看方式,又是一個很有趣、完全不同於提供自己觀看方式的excercice。
    在《L'empire des signes》裡,Barthres 提供給我們他的regard,驚艷也好,質疑也好,當我們觀看Barthes的觀看時,是否已先還原了Barthes的觀看?或者直接跳入了對Barthes的觀看的批判?
    閱讀Barthes的觀看的樂趣與收獲,或許更為集中在還原、解讀他的觀看方式的過程中,而非在批判的過程中。

    海倫
    Hail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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