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巴黎書展回顧專題

    第三十三屆的巴黎書展主題相當多元,有巴塞隆納作為受邀城市,還有來自羅馬尼亞的文學大展。這些相關活動除了引介國外重要作家及文化議題、回應法國讀者對文學的熱愛之外,我感覺本屆書展對「書本」這個文化媒介,企圖進行多重角度的思考。

    「書」是什麼?除了作為書寫文字載體之外,「書」還可以是什麼?從書的本體到書的延伸,巴黎書展策劃了兩個重要展場:藝術廣場Art Square)展現「書藝」,而烹飪廣場Le Square culinaire)表現「食藝」。「書」可以是一件視覺、觸覺的藝術品,一項負載六百年歷史的精緻藝品;「書」也能以各種「不尋常」的形式觸發嗅覺、味覺的記憶與想像。而在這思考的兩端,「造書者」的角色又該如何定義?數位出版開始盛行的這個年代,對「書」及對「造書者」又產生了何種衝擊?何種反思?

    超過一萬間大大小小的出版社在法國本土四處耕耘。不只文學創作,也有文獻、評論、藝術書、青少童書、教科學習用書等等的出版。而是發行人、編輯、版面設計師、美術設計師、印刷業者這些人讓法國的圖書出版如此多元豐富、深具創造性及獨特性。

    巴黎書展選擇向這些出版工作者致敬,以「法國出版業的創造」為題,回到書籍產業核心,策劃了一系列的座談。議題討論聚焦於出版編輯的才華與熱情:出版人於編輯創作中設法彰顯書籍價值;懂得發掘,更積極分享。他們對讀者及文化現象相當敏銳,用具創意的方式讓作者發聲,讓書寫藝術及思想形式獲得表現。

文字編寫/郭立貞

內容來源為書展現場及官方網站資料整理。

出版這回事?

「出版現場」(Les coulisses de l’ edition

    位於出版業的核心地位,出版編輯佔據著交響樂團指揮的地位。讓文藝作品發聲,讓出版業各部工作合奏出和諧的一曲。為了讓讀者大眾更了解這埋藏在作者身後的一行專業。書展邀請世界報(Le Monde)記者Jean Birnbaum主持發問,與Dominique BordesÉditions Monsieur Toussaint Louverture)、Joëlle LosfeldÉditions Joëlle Losfeld)與Olivier NoraÉditions Grasset et Fayard)三位出版人於現場對談。

    「出版社」(maison d’édition)是什麼?「一個保有其非理性的魔力的地方/家屋(maison)。」在Grasset出版社已有13年的資歷,又於3年半前接下Fayard出版社發行人一職,身兼兩家出版社負責人的Olivier Nora,對出版社是這樣的定義。他繼續說道:「如其出版人,每家出版社都有其強烈性格。」而對經營出版兩年半的Joëlle Losfeld來說,「出版社」也是一個「家」,一個團聚作者的「家」,隨著時間,自有一個系譜關係漸漸形成。背負著她的名號,Joëlle Losfeld出版社於1991年開始自力更生。帶著感性又堅決的口吻,Losfeld說道:「這份工作所遇到問題,其實都是我與自己的問題,因為我是做決定的那個人。我的幸福來自我的絕對權力,但我的失落也在不能與人分享中被喚醒。」

    當一本書漸漸成形,作者與讀者的關係也漸漸確立,位於兩者之間的出版編輯則愈趨向透明。出版,怎麼做?一個出版人的工作為何?他要做什麼?該做什麼?Losfeld認為,無庸置疑地,要做出版的第一步,是得「親自到書店走一遭,看看被出版的都是些什麼書。」Olivier Nora接著回應:「沒有作家不思考出版編輯的問題。出版人首先要是一位讀者。還要懂得識別什麼人能做什麼事。」

    2004年才開始成立微型出版社-Éditions Monsieur Toussaint Louverture-的Dominique Bordes說道:「我一直都在懷疑我所做的事,因為我只有一個人。所以,我也在我的出版工作中玩這個不確定感。」

    Jean Birnbaum接著引述由Abbé Dinouart1771出版的《緘默的藝術》(L’Art de se taire一文來談現今「出版過剩」的問題。他分享在書展現場感受,是一種出版產業過飽和的狀態。看似在越陷入經濟危機的同時,我們卻製造越多的東西。對此,Olivier Nora認為,在近十五年,法國出版業的確有加速生產的狀態,像是一台高速運轉過熱的機器。但讀者的選擇卻有集中化的現象。所以,其實有很多的書根本沒有讀者。向網路產業一樣,圖書產業也有泡沫化的可能。「出版人應是處於『供給』、『提供選擇』的角色,創造典範,而非一昧地回應市場需求。有點矛盾的是,用舊出版品的收入供養新作品,但同時我們也要付出庫存成本。」他採取的策略是「緩降出版的頻率,而出版極佳品質的書。」

    Joëlle Losfeld一年約出版12本書,扣除假期不工作的時間,約一個月出版兩本書的工作量;而Dominique Bordes則以一年34本書的速度在工作,「出版人為了做好書,有權力說不。」

    至於面對網路數位風潮對圖書產業帶來的衝擊,Olivier Nora戀文不戀物,認為重點並不在媒介本身的轉換,而是內容。更大的衝擊應來自網路書店的壟斷性:「到亞馬遜網路書店購書,非常方便,但這個行為卻讓一個龐大權力機構獲得報酬。這個機構在本地不納稅,卻扼殺了賦稅的實體書店,還須藉由納稅人的錢來支撐書店的存活。」Joëlle Losfeld不認為電子書將會取代實體書,如同電梯的發明並沒有讓樓梯消失。但現今,「讀書不再是打發時間的優先選項。閱讀本身,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有越來越多的場所為了「閱讀」而產生:「看書、聽書、分享、與作者對話。在這個地方,我們能一起閱讀。」這將是實體書店的當代使命。 

延伸資訊:

Olivier Nora323中午,也在書展現場接受France Culture電台Une Fois pour toutes的節目專訪。以下為訪談摘要編譯: 

問:您從2000年便就任Grasset出版社的發行人。而自2009年開始,您再接下Fayard出版社發行人一職。一個出版人是如何能同時經營兩家出版社?第一個問題,我想問你:你的辦公室到底在哪裡?

N具體而言,我有兩個辦公室。我把每週工作時間分割成兩個部份,一天在Grasset,一天在Fayard,而第五天工作天就也分一半,早上就在Grasset,下午在Fayard。這是兩個不同的地方、兩家出版社。

問:在您於2009年接下Fayard書版社之時,您當時是否有預想過,三年半後的今天,兩家出版社將維持分開經營的狀態?或這兩家出版社將會合二為一?

N他們在當時授與我這個任務時,是要我按照這兩個出版社既定的出版策略繼續發展經營。這兩家出版社都隸屬於Hachette集團,一個算是世界上最大的文學出版集團。而出版這一行,在現階段正不斷地重整、集中化。在法國,有很多獨立出版社聯盟,而每一家出版社都自有其獨特的運作方式,有自己的DNA。但事實上這個聯盟在結構上也很脆弱

我認為,在未來,這兩家出版社合併的機會更小。雖然他們都有同一個老闆,會產生因為一種同質性的身分,但不能說是同一種品牌。

   回到「出版社」這個用詞。「社」(maison,法文中有家屋的意思。)這個字指的是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代表的是一種精神。有一群人在這個地方工作,他們的日常瑣事、使命、還有他們思考與作者關係的方式、與創作的關係都將被這個精神支配。肩負一家出版社的經營責任,就會感受到這間出版社過去歷史所背負的那個精神。這兩家出版社的歷史造就各自的獨特精神,迫使你繼續延續下去。簡單來說,以文學創作collection jauneLes Cahiers Rouges書系著名的Grasset,其強項在於虛構文學創作,眾所皆知,它經常與GallimardSeuil出版社現身於眾多文學獎之中; Fayard則以非虛構的創作為出版主調,尤其是歷史類的書籍,還有一個於西方出版業中屬一屬二的音樂書系。 

問:出版人是收手稿的人。Grasset一年收到多少份手稿呢?

N出版人是接收手稿的那個人,但其實漸今越來越多的情況是,由出版人先投擲出構想的出版計畫。Grasset每年約收到30003500份的手稿,虛構文學創作只是其中一個部份。近年有越來越多人用電子檔寄來,我們也時常苦惱,是要印出來讀還是在電腦螢幕上看?在Grasset出版社還有一個審查委員會,部分成員也包括當代的作家,請作家來選讀這些手稿,並不是認為他們比誰厲害,也不是要在創作上強加一種價值判斷。但不可否認的,這些文字工作者的確對文字有不同的感知。出版社史上的黃金時期,是一些作家,對其出版社開始有某種歸屬感,在那裡創作之外,也開始希望自己讚賞的作家也共同加入這間出版社,這是La Nouvelle Revue française創立的時期,也代表出版史上的一段輝煌時期。作家經營像專屬於他們創作的俱樂部,這是出版經營的理想狀態。而現在的個人主義,讓我們越來越難讓作家動身去關心,那些關於自己創作之外的出版事業。集體文學生命的慷慨分享也越來越少見。

    不過,在Fayard就不是同一種經營方式。每一間出版社都自己的經營方式。有的出版社是以出版者一人的品味來選書,這像是Éditions de MinuitP. O. L.的出版模式。若是比較大型、擁有不同書種的出版社,出版發行人依照各類書的編輯們的提議來選書,這是Fayard的出版模式。再來,就是像Grasset擁有一個委員會來選擇出版書目,但這個委員會可以是活力十足或極具爭議性的。

問:儘管在Grasset有委員會,但一本書要不要出版還是得由您決定吧?

N面對是否要出版一本書,我會自問兩個問題:首先,這是否是一本能在今日找到讀者,收入還足以讓我在日後執行其他出版計畫的書?或者,這是一本能為出版社在二、三十年後帶來資產的書?換句話說,我現在作的這本書是為了出版目錄未來的資本?還是一本能供氧讓現在存活的書?如果這兩者都不是,我就不會出版。我們常用兩種方式表達對書的評價:一本「可出版的」(publiable)的書或「應該要被出版的」(devant être publié)的書。面對現今嚴峻的出版生態,依現階段經營策略,被評斷成「可出版」的書,我會把它解讀成「不應該被出版的」(devant ne pas être publié)平庸之作。身為出版人的自由在於說不的權力,能定義一間出版社的不只有出版品還有那些他選擇不出版的書。

問:在一本書出版的過程中,成本花費最高的部分並非在作者身上,而是在製作與發行的支出。為何作者不乾脆結束與出版社、與書店的關係,而於網路上自行出版?

N有許多作者已是自費出版。有許多電子書的出版是直接在美國亞馬遜網路書店販售下載,而沒有透過其他傳統的通路發行。因為數位網路技術,在作者與讀者之間能建立一道直接的關係,也導致如出版人、發行商、書店等中介消失(désintermédiation),但這是否是出版業的危機?我並不這麼想。首先,我覺得目前還沒見到自行出版極具成效的例子。其次,我覺得這個現象對出版業反而會是種激勵。在未來,出版服務的生產與發行部分,數位科技將做得比我們更好。我們必須要到數位科技作不到的地方發揮,也就是思想的部分、與作者對話的部分。一個出版人還能做的,是激發閱讀欲望、讓知識更豐富、伴隨作者、建立對話、構想適合的行銷策略。為了讓書值得被印出來,值得被訂上比電子書更好的價格,書將更需要成為一個具吸引力的物件。

問:請給我一個理由,如果我已經知道我要買哪一本書,為何我應該要到書店去買,而不在網路上購買?

N越來越多人在網路上購書是事實,但這有幾個不同的層次:在網路上你可以購買紙本書,也可以付費下載電子書。這是兩件不同的事。在線上購書,的確會對書店造成威脅。但更令人氣憤的是,一些非常龐大的網路書店,將公司組織置於國外,使得主要營收與發行系統能全然規避法國的稅法。造成本地被課重稅的書店被狠狠地打擊。到這種大型網路書店上買一本免運費的書,你其實已經參與打擊書店生存的過程。書店存亡涉及的不只是書店店員,而是活化城市、社群的整個書籍產業網絡。而就是這個部份讓出版人能維持「給予」的角色,但那些壟斷市場的網路書店根本不會顧慮到這些事。

    我是一個出版人,我的工作是提供選擇,而非回應市場,也不是去感知已經存在的需求。我的工作,是讓值得存在的創作有生存的機會,也許一年二年或十年後,有兩三本或十本書能成為真正重要的書。而這是一個出版人的信念,這份工作需要時間來衡量價值。而若我們要給出版人時間,我們就需要書店店員的存在。因為他們是最好的使者。若要取消這一個鏈結,當然可以,只是,這會導致加速出版品暢銷書化的現象:結果就是越來越少的書佔據越來越多的銷售量,而越來越多的書取得越來越少的銷售量,其中將有很多很有趣的書被犧牲掉。要為書創造未來,出版社勢必要與書店結盟。

「法國出版業的創造:出版編輯,何用之有?」(La création éditoriale française : A quoi sert un éditeur?

    325下午的座談-以「出版編輯,何用之有?」為題,Nelly Buffonenviedecrire編輯主持,邀請到了四位出版人Liana LeviÉditions Liana Levi)、Anne-Marie MétailiéÉditions Métailié)、Serge SafranSerge Safran Éditeur)、Philippe Robinet於展場暢談他們的工作心得與經驗分享。前三位都創立了以自身為名的出版社,而Philippe Robinet(1)則為數位時代出版趨勢於2012年創立了具有革新企圖的Éditions Kero。出版品透露出每位出版人不同的性格,造就每間出版社獨特的風格。

    游移於文藝的熱情與經濟效益之間,出版編輯的工作內容為何?和作者之間又是怎樣的關係?

「我們是作者的第一位讀者」,Anne-Marie Métailié如此開場,「我們與作者一起工作,企圖去理解作者的文學構思而非只是批評。做一本書就像扶養一個孩子,如果你不愛他,就不應該生下他。我們伴隨作者直到讀者那端。」Serge Safran繼續談到:「和作者討論作品,但不是強加己見,想法最終都是作者自己摸索而來。」除了作第一位讀者,Liana Levi接著補充說「還得同時為其他作者構想創造出適合的行銷策略」 

    「在一個數位化的時代,在一個亞馬遜網路書店鯨吞全球獨立書店的時代,一位出版人能有何用?Philippe Robinet疾聲自問。出版業對他們而言,是一項具藝術創造性的產業,需要極大的熱情投入。在書籍出版前,工作圍繞在「書本」這個具體物件上,如選紙、選封面。而書籍出版後,工作的重點則在以商業角度思考的行銷工作上:如何將一本書歸納成網頁上能引誘讀者的三句話?一本書如何能送到讀者手上?一本書在出版後有它自己的生命,有時三個月便能知道一本書能否引起讀者注意,但也沒有定數,重點除了在於宣傳行銷策略外,還有須與書籍經銷商有良好的溝通。

    出版目錄為一位出版人的最佳定義。在目錄建立的過程中,一條連結所有作者的線將漸漸地被勾勒出來,描繪出「思維的顏色」(couleur de pensée)。讀者對一間出版社的支持,即為對這套思維的信賴與認同。

    從工作項目談到態度,四位出版人分享的不只是工作經驗還有他們對書的熱情。如Philippe Robinet所言,出版人「不製造回應市場的產品。出版社的原則在於『創造』,是『主動給予』的角色,而不是建立在接訂單的邏輯,亦非市場的觀察者。」

(1)     Philippe Robinet於曾參與創立Oh! Éditions有十年的出版工作經驗,為因應數位出版的趨勢,重新思考出版編輯與作者的關係,而在2012年則創立了Kero出版社,欲跳脫傳統模式,重新思考出版產業問題,提出與作者簽訂新的契約承諾:讓作者回歸出版核心地位;作者能精確的得知銷售數字;出版社也會依作者需求,設法運用各種可能性來傳達作者的訊息,從紙本印刷到數位出版、影音媒介技術及國外市場銷售等等規劃。

 

電子書開啟新閱讀世代?

    電子書的已經不是一個新鮮話題,但與英美市場相較之下,法國的讀者顯得對於紙本書還有相當多的堅持(1),即使巴黎書展已宣告2012年法國的電子書的市場相較前年已有了三倍成長。

    巴黎書展針對這個閱讀與出版的新動向,規劃了兩場關於電子書出版的座談:第一場題為「電子書:新讀者與新用途?」(Livre numérique : nouveaux lecteurs et nouveaux usages ?請到知名作家Bernard WerberAurélien Bellanger、以及Fnac 書籍業務部門主任Elodie Perthuisot,還有來自加拿大多倫多的Kobo電子書商業務代表Michael Tamblyn,與讀者相談有關電子書對出版業帶來的影響。

    從作者到讀者,電子書的動向攸關整個圖書產業的生態,許多人對「新科技」始終抱持著遲疑態度。對此,著名科幻小說家Bernard Werber首先發聲:「我們不該懼怕科技;而應該要謹慎面對運用科技所做的事。我們該害怕的事,應該是像亞馬遜網路書店這種權力機器,而非科技本身。資訊科技其實可以幫助出版創造。電子書與紙本書之間也沒有所謂的競爭關係。電子書的結局也可以是紙本書的生成;舉我自己的例子來說,在俄羅斯有人將我的書盜版在網路上發行,但在網路上流傳受歡迎的程度,引起了當地出版業者的注意,隨後以紙本書正式出版,有兩百萬本的銷量。似乎電子書最後以紙本再次誕生了。」

    Michael Tamblyn認為,不管時代如何演變,科技如何演進,最終沒有變的是人們對閱讀的熱情,改變的頂多是閱讀形式。電子書讓閱讀變得更加私密,沒有了封面,旁邊的人根本不能知道你在讀些什麼,而這也成了某些書能成為暢銷書的理由之一,他半開玩笑地舉著《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為例。

    而這個閱讀形式的改變是否也連帶影響作家的書寫方式?

    面對科技所帶來的新選項與網路閱讀經驗,Bernard Werber期待未來能將書跟超文本的連結一同出版、加入符合文本的插圖、還能在書頁裡展開新的視窗、創造一本可與讀者互動的書...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能捕捉感官感受。而這些期許於現階段一步步在他的個人網站中實踐。「比起作家,我更喜歡作者這個稱謂。作者是投擲構想給讀者的人。我書寫,讓故事人物活在文字之中,讓讀者透過文字感受到真實情感。」數位新媒體所提供的「動態型」閱讀,重視互動、自由評論、及時分享與創造連結關係,讓閱讀行動成為創作的一個部分。但有別於這份對新閱讀形式的期待,新世代作家Aurélien Bellanger,身為現場最年輕的與談人,則提出了不同的想法:「我的創作有預想過新的閱讀形式,但我還是很需要一個作者所具有的思想威望。我承認我的想法是有點 『反動派』的。」

    至於現代作者們是否害怕網路盜版?Werber的看法依舊自信樂觀:「當原作已被視為一件好作品,我們就能按照我們的想法去修改。藝術應該是具有可塑性的,這想法能讓文學沒有那麼崇高不朽,讀者們有時能為一篇小說找到其他更好的結局。文學不是僵化封閉的。」

    閱讀行為影響創作模式,一條在讀者與作者之間的界線模糊化。Michael Tamblyn認為電子書平台可以為作者與讀者間的互動提供一個更為適合的平台。像Kobo電子閱讀器有個功能,能讓讀者在把書讀完之前,就能自由地分享他們對書的觀點。「書所代表的不再是靜滯的內容,而是一整個沉浸在書中的社群。」電子書平台使作者能參與這些討論,開啟作者與讀者直接對話的平台。「我們正在一個電子書閱讀經驗增長的初期階段,不過,我們還沒見到作者們開始利用數位媒體的可能性來創作,數位文學經典還沒真的出現。形式規格問題對未來世代將不會是一個束縛。」

    第二場座談延續類似主題:「電子書:出版人、作者、書店角色的演變」(Livre numérique : les évolutions du rôle des éditeurs, auteurs et libraires ,除了有FnacElodie PerthuisotKoboMichael Tamblyn,再加入了代表國際數位出版社Versilio著名出版人Léonard Anthony,三人與主持人進行對談。

    電子書出版的編輯方式是否真的有別於傳統模式?

    Léonard Anthony的出版社裡,「有資訊工程師,但沒有所謂的資訊部門。數位技術介入於每一個部門、出版的每一個環節當中。」就出版編輯具體的項目而言,電子書打破了傳統模式的規格限制:一本書可以無限分割的方式被出版。「小說能分章節出版,而讀者能自由隨意訂閱。文本出版的頁數篇幅不再受限。」Michael Tamblyn這樣補充說道。出版計畫也能更緊密聯繫著當下的話題事件:Versilio出版社就曾在2012年法國總統兩輪大選期間,以數位連載小說的方式(feuilletons numériques)分次出版了Stephen ClarkeGod save ze Président

    「去了解讀者的品味之後,我們就可以提供無限量的選擇。我們便能預想出版那些能回應讀者的期待,但尚未成名的新作者。」一如Michael Tamblyn所言,電子書平台的確能加強出版人與讀者的直接關係。

    Léonard Anthony也認為,電子書所帶來的革新,並不只是在載體上,「還有發行模式上的改變。」數位化的結果,讓書籍產業生態與網路更緊密地結合。「社群網絡為重要的資本,極具發展空間。把電子書寄到一些網站與部落格,製造話題來達到宣傳效果。」媒體社群化也直接影響Fnac的操作策略,於此,Elodie Perthuisot也認同說:「在書籍正式出版前,蒐集線上讀者意見的工作變得越來越重要。如此,我們才能調整行銷模式。我們全然地跟進電子書的規格,期望作為一間多媒體的書店。」未來的書店經營,在Michael Tamblyn的眼中,會更朝讀者導向發展,書店經營者將要知道如何辨認讀者品味,傳達讀者需要的訊息。

     結合個人網站與部落格功能的Slog,為一項能統合社群的新工具,可依作者需求打造:新書介紹、個人動態更新、文字創作發表或影音連結分享等等,以創意而個人的方式,引導讀者能進入作者的創作世界,Slog可以是一本日記本,也能成為一個電視台。這是Versilio出版社目前重要的行銷策略。「這就是作者明星化的現象。讀者想與作者有更多連繫的渴望」Elodie Perthuisot如是說。

    如何滿足讀者?這個問題似乎成為數位出版形式能繼續向前開拓的空間之一。Michael Tamblyn結論道:「當前作者能選擇他要的模式出版,這是前所未有的。以往,能被出版是作者的最終目的。而現在,真正的問題不再是能否能被出版,而在於如何找到他的讀者。當代作者可以依照他期望與讀者創造怎樣的關係,來選擇適合他的出版社。」

(1)     根據Université Paris Dauphine2013最新的研究統計,針對1985位約15歲的受訪者,其中只有19.3%使用過電子閱讀器閱讀,而55.2%仍不願意放棄紙本閱讀。(資料來源:01 net網站

 

 ©信鴿法國書店Librairie Le Pigeonn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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